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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一种欢迎

2019-03-09 14:42 来源:未知

  1933年,程砚秋先生在《赴欧考察戏曲音乐报告书》中写:“《小巴黎报》的主笔很惊奇地对我说:‘中国戏剧已经进步到了写意的演剧术,已有很高的价值了,你还来欧洲考察什么?’我起初疑他是一种外交辞令,后来听见欧洲许多戏剧家都这样说,我才相信是有相当的话。”

  毛姆曾说:“如果要在一个荒岛上待一个月,和一个兽医在一起的日子要比和一个首相的好打发得多。”学者和首相一样,往往容易刻板和乏味——虽然他未必像后者一样老于世故和爱说谎。

  徐城北先生的《中国京剧小史》,轻松、有趣、易读,是他惯有的风格。如果要找一个形象来比拟,这本书就像拿着新剃刀的和蔼老僧,随时等着为刚皈依的小和尚削发剃度。而且,只要不求全责备,他那施施然的、张开手臂的态度,已经算得上是一个新人在初了解一个世界的时候,最想要的那种欢迎了。

  以我自己的经验,在最初接触京剧的那几年,我除了把网上能找来看的京剧旧影像都看了,还读了几本书。记得最深刻的也觉得好的,当属三种:一种是齐如山先生的《国剧艺术汇考》,一种是翁思再先生编的《京剧丛谈百年录》,还有则是徐城北先生的《梅兰芳与二十世纪》系列。

  徐城北先生的书,我记得准确,几天之内就全部看完。阅读时爱不释手,因为根本是当故事来读。他虽然讲的是百年来京剧和梅先生的历史,却写得特别有趣。文字清浅活泼,亲和力强,没有学者文章的正襟危坐,遇到大师风貌、史迹钩沉、戏界八卦,他都能写出新意。兼带他下笔浅而不俗,简而不陋,正适合我这种刚入门的来读。他的文字又似乎总是笑吟吟的,算得上是最好的消遣读物之一。

  比如,时隔十几年,我犹记得他说到梅兰芳、孟小冬作为伶届翘楚,被人撮合演《四郎探母》“坐宫”的那一段。他们是如何男为青衣,女作老生,如何心下忐忑,暗生情愫,撮合的人又是怎么坐山观好戏,这样的视角换了几换,像是讲评书,又如心理学的探索。他写得快意盎然,我看的时候也如坐春风,把它当成“小说家言”,也不会深究当世当时的观者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丰富的心理活动。

  司马迁著《史记项羽本纪》,写到项羽临死场景,令人动容,也完全是小说的笔法。可见这样的写法有它的高明处。合理的演绎若写得好,是可以同时具备文学的高度。

  王安石诗云:“一水护田将绿绕,两山排闼送青来。”我是自这三本书始,才算初步领略了京剧的山色青翠,绿色醉人。

  京剧在这些年中的没落,说起来令人伤心。不知道是鉴赏品位的缺失,还是崇洋媚外的原因,在中国做文艺的人,也更多地倾向于只向外看。真可谓“能见百步之外而不能自见其睫”。

  在中国搞小说、电影、戏剧的创作者,一些人没有看过一出完整的京剧,对于中国戏曲可以称得上是“一窍不通”。其实,只要多看几本书,多了解一些西方戏剧就会知道,很多他们认为最优秀的西方戏剧体系和作品,其实本源或亮点却是来自中国的戏曲。

  德国戏剧大师布莱希特的“间离”和“陌生化”理论,是直接从京剧的表达方法中拿来的。戏剧大师梅耶荷德的理论也同样。他认为中国京剧是戏剧的“救世主”。他在一篇文章中说:“可以设想一下,如果用梅兰芳的艺术手法来表演普希金的悲剧《鲍利斯戈都诺夫》将会怎样。你们将看到一幅幅历史的画卷,而不会掉进能使这些画面变得俗不可耐的自然主义泥潭。”

  的确,从上个世纪上半叶创造出自己的演剧体系的德国戏剧大师布莱希特以及的戏剧大师梅耶荷德,到如今年届90岁、了不起的英国戏剧导演彼得布鲁克,他们都把中国的京剧当成他们遇到的最震撼的舞台艺术之一。

  1933年,程砚秋先生在《赴欧考察戏曲音乐报告书》中写:“《小巴黎报》的主笔很惊奇地对我说:‘中国戏剧已经进步到了写意的演剧术,已有很高的价值了,你还来欧洲考察什么?’我起初疑他是一种外交辞令,后来听见欧洲许多戏剧家都这样说,我才相信是有相当的话。”

  徐城北先生的小书《中国京剧小史》,从京剧的发源讲起,一路谈到行当的诞生、科班的情况、旦行的崛起,再到解放后戏曲所面临的种种时代挑战,我们从中更多看到的除了京剧的历史勾勒,还有诸多光彩照人的名字,以及他们令人唏嘘的人生起伏。在看这本书的时候,我也明显地感到,徐城北先生写上个世纪前半叶京剧的辉煌时心情兴奋,津津有味,可在写到当代的时候,文字风格虽没变,笔式却为之一颓。这实在可以说是“急管繁弦”转为“凋景蔽年”。

  不过无论怎么样说,这样的一本小书,对于刚刚接触京剧的人来说,或许可以引起非常大的探索兴趣。比如在这本书的开头,我很欣赏徐城北先生栩栩如生地描绘出京剧的幼儿期,令人莞尔:“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专业演员,业余的人演完了戏,他们依然得去劳动,他是否能生活得好,是依据他劳动的成绩,所以演戏是否用心,是否能够赢得观者的赏识,对他们是没有实际意义的。”

  有时候,徐城北先生也会夹带一些自己对京剧并没有被好好重视和严肃对待的感喟。“我们要了解30年代的北平梨园,是离不开这类小报或刊物的。也需要借助如景先生这样的文章再做升华的。我们现在的做法是,根本对《立言画刊》及景先生视而不见,就光在中西方文化对比上说大话作大论断。”这段话说得极为痛切。

  我想,这本书对于已经喜爱京剧的人可以是一个饭后的余兴消遣,对于那些不太了解京剧的人,这也是一本极为易读的、好的入门读物。因为这本书里,不仅有不生涩的、形象的文字,还有一个老人对京剧的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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